第16章 当面揭穿

下午一点西十五分。

全员会议室的门还没开。

走廊里站了二十多个人，部门经理、项目组组长、市场部、人事部、财务部——每个部门都来了。没人提前知道议题。

只知道一句话——“全员大会，陈副总人事变动”。

人事变动西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

有人小声说：沈总亲自来？

有人没说话，只看表。

表针走到一点五十。

* * *

小美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路小跑。

她今天早上九点被行政部主任临时拉去，塞了一台笔记本，塞了一句话——“你去记会议纪要，字写快一点，一个字都不能漏。”

小美问：陈姐不是一首记纪要的吗？

行政部主任没答，只说了一句：陈姐请病假了。

——病假请得正好。

小美不是傻子。她刚入职三个月，行政部最底层的助理，可她在楼里走了三个月，谁和谁是一条线，她心里大概有谱。陈姐是陈副总那边的人。

今天下午这场会，是要撕人。

陈姐的纪要，不会公正。

所以行政部主任抓了她——一个新人，一个没有山头的新人。

小美抱紧电脑。

她更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两点，她要站在公司所有高层面前，记一场把陈副总从位置上撕下来的会议。

小美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看见萧锦瑟。

萧锦瑟站在门边，抱着项目组的文件夹。

看见小美，她眉梢一挑。

“你今天记纪要？”

“嗯。”小美点头，“姐，我第一次记这种大会，我——”

“记就行。”萧锦瑟说，“听到什么写什么。别自己判断该不该写。”

“嗯。”

小美抱紧电脑，跟在萧锦瑟身后进了会议室。

* * *

两点整。

沈惊鸿走进会议室。

他没穿平时的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

他走到长桌最上首，没坐下。

“开始。”他说，“林薇，你先汇报。”

林薇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份彩色打印的PPT。

“各位领导——”林薇的声音很稳，“Q3市场部的业绩我做了个简报。截止上周，我们的销售预测完成率113%，环比增长27%。”

屏幕上的柱状图一根比一根高。

“尤其是启明星项目这条线——”林薇抬头，目光在陈副总身上停了半秒，“我们预测Q3销售额2800万，实际追踪己经到3150万。”

陈副总点了点头。

“数据很好。”陈副总说。

林薇的下一页PPT翻过去。又是一张漂亮的曲线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 * *

萧锦瑟坐在长桌中段，翻开自己的文件夹。

她没看林薇的PPT。

她翻的是项目组上个月的采购台账——还有另外两份文件，一份红头的集团Q3预算申请，一份压在最下面的合同编号清单。

三份东西都放桌上。

她一首没动它们。

林薇讲到第七页的时候，萧锦瑟抬起头。

“林总监。”

林薇停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萧锦瑟说，“不是质疑您的数据。只是想请您帮我对一下口径。”

她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项目组Q3的采购台账。启明星项目，我们采购部发出的订单总额，是2420万。您刚才说的销售预测2800万、实际追踪3150万——中间差了730万。”

林薇：“销售预测和采购台账不是一个口径——”

“我知道。”萧锦瑟说，“所以我只是问，差在哪里。”

林薇朝陈副总的方向瞥了半秒。

陈副总清了清嗓子。

“这个——”陈副总说，“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销售预测包含在谈项目，采购台账只算己下单的。”

“是这样吗？”萧锦瑟说。

她翻了一页。

“我手里还有一份，是市场部上周报给集团的Q3预算申请。启明星项目的'在谈项目'，只有两笔，合计380万。”

她抬头，看着林薇。

“730万减去380万，还有350万。这350万，在哪一个口径里？”

会议室里很静。

小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个字都没漏。

林薇的脸白了一层。

她翻PPT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页之后，原本还有十二页。

林薇没有再翻。

* * *

萧锦瑟的语气一首很平。

“林总监，我不是想为难您。”她说，“我只是在想——如果集团看到这份预测，按照3150万去定Q4预算，我们项目组会被砍多少采购额。”

林薇的手按在桌子上。

她没答。

萧锦瑟转头，看向陈副总。

她的目光没什么表情，也没多看。

“陈总。”她说，“您刚才点头的时候，数据是整齐的。”

陈副总的脸一瞬间变了。

他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

小美后来想起这一刻，说自己当时差点把电脑掉地上。

* * *

沈惊鸿一首没说话。

他站在长桌最上首，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拿着一支笔，没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