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万盛斋

Day 48，周六。

下午两点西十五分。

老城区，万盛斋古董店门前。

街巷很旧——两层的老楼，砖墙，青瓦。

店门开着，木门上挂着一个旧牌匾：

万盛斋。

字是刻的，不是印的。很旧。

* * *

萧锦瑟下车。

她今天穿一件藏青色风衣，里面是一条米白色长裙。胸口的玉佩在领口内侧——她今天没有把它放进小盒，而是戴在身上。

紫檀小盒留在了民宿的保险柜里。

万一今天出事——那半块玉，不能跟她一起出事。

她的大衣领口别着那枚纽扣。

她抬头。

对面两层高的民居楼顶——

有一个影子。

萧锦瑟没有抬眼去看清。

但她知道——赵铁衣在那里。

三个街口外，苏瑾的车。

附近那家老茶馆二楼靠窗，温行之。

她身边没人陪。

但她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

* * *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萧锦瑟走进万盛斋。

店里很暗——光线只从门口照进来。

陈列架上摆满了器物。

她扫了一眼。

有一半是大周的。

其中一只——她在大周宗庙见过。那是一只小青铜酒樽。永元二年冬祭用过。

她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店中间。

柜台后面的老人抬起头。

* * *

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

他看见萧锦瑟。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然后他——

弯腰，向她鞠了一个大礼。

“陛下。”老人说。

“您终于来了。”

* * *

萧锦瑟没让他起身。

她只是说——

“老丈。”

“您是谁？”

老人起身。

“我姓冯。”他说，“我是守玉人。”

“我家，传了六百年。”

* * *

萧锦瑟站在店中间。

她看着老人。

她的大脑里——很快算了一笔。

大周才建立了十五年。

这个老人说他家传了六百年。

这两个数字——

不对。

萧锦瑟：“老冯先生。”

“嗯。”

“大周永元元年到现在——十五年。”

“您家传了六百年。”

“您家，守的不是大周的玉。”

* * *

老冯笑了。

他的笑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问”的轻松。

“陛下。”老冯说。

“您现在知道——”

“'时间'，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 * *

萧锦瑟没立刻答。

老冯走到店角。他拉开那把老式的木椅，示意萧锦瑟坐。

她坐下。

老冯坐在她对面。

他倒了两杯茶。

“陛下在的那个大周——”老冯说，“是一个大周。”

“但不是唯一的大周。”

萧锦瑟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

* * *

她在大周十五年，最恨一种话——“玄之又玄”。

她当时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朝中一批“通玄”的老臣请出京。她要朝廷讲“实”，不讲“玄”。

可是现在——

这个叫老冯的人，要她相信“不止一个大周”。

她没立刻反驳。

因为他面前那两块合拢的玉，是真的。

她胸口那块玉背面的“大周永元元年”，是真的。

这个老人家的店里那只青铜酒樽，是大周宗庙永元二年祭用过的——她亲眼监过祭，她认得。

“实”的这些东西，都和这个老人对得上。

那么他讲的“玄”——

她至少要先听完。

* * *

老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没催。

他给她续了半杯茶。

然后他继续——

“陛下，您一定想问——我们守玉人，到底在守什么。”

萧锦瑟：“嗯。”

老冯：“这块玉佩——”

“它的作用，不是您以为的'跨时空'。”

“它是——停时间。”

* * *

萧锦瑟听着。

老冯继续——

“陛下在含元殿外被射中的那一刻——玉佩启动了。”

“取者只启动了一半。”

“他们把陛下'送走'了。”

“但他们没有完成'重置'。”

* * *

萧锦瑟：“所以大周现在——”

“大周现在，停在陛下被射中的那一瞬间。”

“没有人会死。”

“也没有人会活。”

“像一幅画。”

“永远定格。”

* * *

萧锦瑟没说话。

她想起大周永元十五年春那个清晨。她走上含元殿台阶——她记得最后看见的，是一支从殿檐上射来的羽箭。

她当时只来得及抬手。

她以为自己死了。

——原来没有。

原来大周全部，和她一起，被按下了暂停键。

* * *

萧锦瑟：“朕在这里每过一天——”

“大周也停一天？”

老冯：“对。”

萧锦瑟：“那如果取者拿到完整玉佩？”

老冯的脸沉了一下。

他说——

“他们会完成重置。”

“画会重新活动。”

“但陛下——”

“不在那幅画里。”

* * *

萧锦瑟盯着那杯茶。

“那大周——”

“会继续？”

“继续。”老冯说，“但在没有您的状态下继续。”

“然后——七天内灭亡。”

萧锦瑟：“为什么是七天？”

老冯：“因为陛下被射中后的第七天——”

“西北军会发兵京城。”

“没有您——”

“没人能稳住朝局。”

* * *

萧锦瑟的手指——

松开了茶杯。

她在大周做了十五年主。西北军那位节度使——是她亲手提拔的。她知道他忠。

但“忠”是“忠于她”。

她一旦不在——“忠”就会走向它的反面。

他会第一个起兵。

他会以为自己是在“拨乱反正”。

他会把大周从内部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