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个人的第一顿饭

Day 55周六晚

沈惊鸿家。

复式公寓。

一楼客厅,一张长餐桌,七副碗筷。

灯是暖黄色的。

厨房飘出番茄和猪骨的味道。

苏瑾在厨房。

温行之在沏茶。

赵铁衣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小美蹲在地毯上,帮萧锦瑟把那件有血渍的外套折起来。

沈惊鸿坐在餐桌另一头,主位空着。

他把主位让出来了。

顾云峥跪在客厅中间,不敢起。

玉带佩剑,官袍在现代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暗红。

萧锦瑟从玄关走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苏瑾上周给她买的那件米色风衣。

肩上还挂着早上的毛刺。

她看见这一幕。

停了一步。

七个人。

她数过。

苏瑾、温行之、赵铁衣、沈惊鸿、小美——

还有一个跪着的。

顾云峥。

她走到顾云峥面前。

低头。

“顾卿。”

顾云峥:“臣在。”

“起来。”

顾云峥没起。

他在大周跟了女帝十二年。

他是兵部尚书。

他守过东南三关,平过西北一叛,送过三个亲儿子上战场。

他跪过一次,是女帝登基的那一年。

他从没见过——

女帝的家里,一个做饭的、一个沏茶的、一个看夜景的、一个折外套的。

还有一个像是主人的男人,让出主位。

这不是大周。

大周里他见过的女帝,是含元殿上坐着不说话、朝服一丝不乱、食指敲扶手三下才开口的那一位。

那一位——

身边只有朕鼎,没有人。

眼前这一位——

身边有六个人。

顾云峥的膝盖不想起。

他的理智知道陛下让他起。

他的膝盖——

不肯。

萧锦瑟伸手。

她弯下腰。

扶他。

顾云峥起身的时候,袍角扫过地毯。

他低头看地毯——

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厚。

脚踩下去,没声音。

萧锦瑟:“坐下。”

顾云峥:“陛下——”

“坐下吃饭。”

萧锦瑟走到餐桌主位。

她在主位坐下。

然后对所有人:

“朕的臣子——”

“先是人。”

厨房的锅响起。

苏瑾端着一盘面出来。

他把面放在桌子中央。

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顾云峥——

那种”你慢慢来”的眼神。

十二年前,苏瑾第一次进兵部,也是顾云峥这样对他——

一个眼神,不说话,让他坐下。

今天换过来了。

温行之从茶炉旁边过来,手里一壶茶。

他给萧锦瑟面前的杯子先倒一分。

然后给顾云峥的杯子倒满。

“顾尚书一路辛苦。”

顾云峥看着那杯茶。

是一种暗金色的茶。

他没见过。

他闻——

有甘草味,有枸杞味,还有一味他叫不出名字。

温行之:“菊花、决明子、一点酸枣仁。这里熬夜的人多。”

顾云峥抬头。

“太医。”

“这里叫医生。”

顾云峥愣。

“医生?”

“是。”

温行之把茶壶放下,回自己座位。

赵铁衣从窗前走过来。

他在顾云峥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说话。

他把自己面前那碗汤——

推到顾云峥面前。

顾云峥看着那碗汤。

番茄。

蛋。

汤色红亮,蛋花一圈一圈散着。

他在大周,和赵铁衣打过一场仗。

永元三年,西境。

那年冬天冷得连刀鞘都冻住。

赵都尉夜里熬了一锅猪骨萝卜汤,送到他账里。

顾云峥那时候三天没合眼。

他喝了那碗汤——

喝到一半,眼泪掉进了碗里。

赵都尉没看他。

赵都尉只说了一句:“顾将军,喝完再议。”

然后就走了。

十二年过去了。

赵铁衣还是——

不说话。

还是推汤。

顾云峥的手,抖了一下。

小美脱完外套,站起来。

她把那件染了血的外套挂进玄关柜。

走回餐桌,在萧锦瑟右手边坐下。

她是全场最小的。

她看看苏瑾,看看温行之,看看赵铁衣,再看看顾云峥。

然后偷偷看萧锦瑟。

萧锦瑟对她笑。

小美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姐,我能动筷子吗?”

萧锦瑟:“吃。”

小美这才拿起筷子。

沈惊鸿从餐桌那头开口:

“顾尚书,请。”

顾云峥看着沈惊鸿。

这个男人。

他在大周时,从侍卫口里听过——

女帝身边,最近有一个”不在朝、不在野、不在臣”的男人。

就是眼前这一位。

今晚他见到本人。

那个人——

最上面扣子没系。

袖口挽到手肘。

看他一眼,停了两秒。

顾云峥没动筷子。

他从怀里取出——

那半块玉。

放在桌子中间。

“陛下,”他说,“此物来历诡异,臣不敢隐瞒。”

桌上所有人停了。

苏瑾先伸手。

他没拿玉,只是把玉往自己面前挪了一寸。

他看。

不用摸。

他就看。

三秒钟。

苏瑾抬头,对萧锦瑟:

“陛下。”

“嗯。”

“这玉,是假的。”

顾云峥:“苏大人——”

“不是大周的玉。”

“是这里的作坊做的。”

“用了大周玉的碎粉,混了这里的料,压出来的。”

“三天内能做。”

“二十年后也能说是六百年前。”

顾云峥的手按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