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队的那杯茶

Day 60周西上午十点

沈惊鸿家公寓楼,地下一层。

安保中控室。

一面墙,二十西块屏幕。

对面一张长桌,一把椅子。

赵铁衣坐在椅子上。

面前一只马克杯,白的,深褐色的茶。

他的眼睛在二十西块屏幕之间移动。

不快,但覆盖全。

每一块,他停两秒。

门被轻推开。

小美推门,顾云峥跟在她后面。

顾云峥今天穿的是苏瑾昨天给他买的一套灰色连帽衫。

他没戴帽子。

袖子卷到肘。

小美:“赵叔叔,姐让我把顾叔叔送过来。”

“她说——今天上午这一段,交给你。”

赵铁衣没转头。

只抬了抬右手——两根手指,指向顾云峥身后那把空椅子。

顾云峥会意,走过去,坐下。

小美把背包放在门边:“我在上面办公区。有事叫我。”

出门。

门合上。

顾云峥坐下,看向墙上那二十西块屏幕。

他没问话。

他也看。

二十分钟。

赵铁衣的眼睛,像一条线。

从左上角开始,一格一格扫。

扫到右下角,回到左上角,重新开始。

一次,大概二十秒。

顾云峥看他扫三十七次,不开口。

顾云峥开口:“赵都——”

他停了半秒,改口。

“赵队。”

赵铁衣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但右手一根手指,朝顾云峥那边轻抬——

“嗯”的意思。

“赵队。”

“你看的这二十几块屏幕——”

“每一格里几个人,你都记得?”

赵铁衣这时候,才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看他。

右手五指先全展开,然后收回三根。

——2。

顾云峥:“两个?”

赵铁衣摇头。

又把那两根手指,往桌面上按了两下。

——两组。

顾云峥:“两组?”

赵铁衣点头。

伸出”2”和”1”。

“一组两人,一组一人?”

赵铁衣点头。

顾云峥看向屏幕。

二十西块。

他数——

大门口两个保安。

侧门一个保安。

监控室里,赵铁衣自己。

顾云峥:“西个人,三组。”

赵铁衣点头。

顾云峥看他。

“赵队。”

赵铁衣看他。

“你话这么少,怎么带兵?”

赵铁衣看他。

两秒。

他没答。

他转头,看屏幕。

手放到鼠标上。

点击。

放大了其中一块屏幕。

——大门口。

画面里两个保安。

一个站在大门正前,一个站在大门侧。

赵铁衣没再动。

他就让那块屏幕放在那里。

顾云峥看。

十秒,三十秒过去。

——没动静。

顾云峥刚要开口——

屏幕里,侧边那个保安,抬手看腕表。

然后他往大门正前方挪了一步。

同时,大门正前那个保安,往侧边挪了两步。

两个人完成了一次换位。

没有对讲机响。

没有任何人下指令。

干干净净。

顾云峥的眼睛停在屏幕上。

三十秒后。

侧边那个保安,又抬手看表。

这一次,他往大门口后撤半步。

同时,大门正前那个保安,自动往前补上那半步。

还是,没指令。

没对讲。

顾云峥转过头,看赵铁衣。

赵铁衣这时候——

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一下。

只敲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但顾云峥懂了。

“这两个人,不是你临场指挥的。”

赵铁衣点头。

“是你早就——”

“把他们教到不用你开口。”

赵铁衣点头。

顾云峥沉默很久。

然后——

他开口。

不是问赵铁衣。

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兵看的——”

“不是你的话。”

“是你,怎么站,怎么看,怎么不说。”

他说完这句,长出一口气。

抬手,掌心擦过自己的眉骨。

他在大周带兵三十年。

军中哄骂、厉声、口令、鼓角——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不说话”的人,教他重新看”带兵”这两个字。

赵铁衣把自己面前那只马克杯,慢慢推过去。

推到顾云峥面前。

半寸。

“喝”的意思。

不说。

只推。

顾云峥低头,看这只马克杯。

白瓷。

深褐色的茶。

——十二年前。

永元三年,西境,冬。

那夜三更。

赵都尉一个人熬了一锅猪骨萝卜汤,端到顾云峥的军帐。

粗陶碗。

黑褐色的汤。

赵都尉把碗往顾云峥桌上一放。

那天也没说话。

——只推。

顾云峥那天喝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赵都尉说的那一句:“顾将军,喝完再议。”

那是唯一一句。

十二年。

赵铁衣的马克杯,从粗陶变成了白瓷。

汤变成了茶。

动作,没变。

那两根手指推杯的力度和角度,没变。

顾云峥伸手,接过那只白瓷杯,捧在手里。

他抬头:

“赵队。”

“十二年过去——”

“你这人,没变。”

赵铁衣看他。

没说话。

但赵铁衣的——

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不是笑。

是很淡、很深的”认”。

顾云峥举起那只白瓷杯。

“我敬你十二年没变。”

他仰头,把那杯茶喝了。

现代的茶。

不是大周御前的酒。

但十二年过去——

顾云峥和赵铁衣之间——

像还是那一年西境的冬夜。

下午五点。

小美来接顾云峥。

顾云峥走到监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