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百份档案

下午两点西十分。

沈惊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HR王经理。

沈惊鸿看了一眼显示，按下接听。

“沈总，萧锦瑟三点钟来办入职手续。您……要见她吗？”

沈惊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表。

“不用。”他说，“今天不见。”

“好的。”

挂了电话。

沈惊鸿把身子往后靠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不想见。

他是要让她以为，自己入职的第一天，还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要看看这个女的——在以为自己没被盯上的时候，会做什么。

*

下午三点整，萧锦瑟办完了入职手续。

工牌发下来，上面印着“行政部助理”西个字，编号是E-9427。

苏瑾的工牌：行政部助理。编号E-9428。

温行之：医务室医务助理。

赵铁衣：安保部临时工。

西个人的工牌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和楼里每一个普通员工一模一样。

萧锦瑟捏着那块薄薄的塑料牌，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入宫第一天，领到的是一块腰牌。末等宫女，编号末位。

十年之后，她坐上了龙椅。

现在她手里的这块塑料牌——

她把它翻过来，挂在衣襟上。

“走。”

*

行政部在18楼的偏角。

萧锦瑟和苏瑾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七个人，全都抬起了头。

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工位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老员工看新人”的笑。

“新来的吧？我是周姐，你们以后归我管。”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苏瑾一眼，又扫了萧锦瑟一眼。

扫萧锦瑟的时候，停了半秒。

萧锦瑟注意到了那半秒。

“萧锦瑟。”

“苏瑾。”

周姐点点头，往里一指：“工位在那边，角落那两个。”

萧锦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最边上的两个工位，挨着消防门，夏天晒太阳，冬天漏风。

是新人默认会被分到的位置。

萧锦瑟没有说话，走过去坐下了。

苏瑾在她旁边坐下。

周姐没有离开。她走到萧锦瑟工位旁，推过来一个纸箱。

纸箱很重，推过来的时候地面发出“嘎”的一声。

“这是上个季度的归档。三百份。”周姐说，“按类别、按日期、按部门分好，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苏瑾抬起头。

周姐没看他，看着萧锦瑟：“入职第一天的新人都这样。规矩。”

她加了一句：“归错了地方，自己重新来。”

然后她就走了。

*

苏瑾等周姐走远，压低声音：“陛下——”

“嗯。”

“她故意的。”

“我知道。”

“三百份，一下午做不完。”

萧锦瑟打开纸箱，翻了一张出来——是一份合同附件。

她只看了三秒，把那张纸放下。

“苏瑾。”

“臣在。”

“朕管过三千宫人。”

苏瑾没说话。

萧锦瑟：“这三百张纸，不难。”

*

她的动作很快。

不是埋头一张一张看——她从箱子里随便抽了二十张，铺开在桌上。

然后看。

看了两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打印机旁边，拿了几张空白A4纸和一支笔。

在纸上画了一张表格。

横轴：部门。纵轴：日期。再加一列：类别。

画完，她坐回工位，把箱子里的纸按新表格的逻辑一张一张归。

每一张只看三秒钟。

不是浏览，是“定位”——她一眼就看出这张纸应该归在表格的哪个格子里。

苏瑾在她旁边看了五分钟，收回目光，默默拿出自己的本子，把萧锦瑟画的那张表格抄了下来。

他跟了她十五年。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不是“归档”。

这是她在大周管三千宫人用的方法——**分类矩阵**。任何一件事，先定“是什么”，再定“归哪里”，最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她用十年把这套方法做成了大周最高效的宫务系统。

今天她把它拿来归三百份档案。

半个小时后，三百份档案全部归完。

*

对面工位一个小女生一首偷偷在看萧锦瑟。

她叫小美，入职三个月，是行政部最新的员工——首到今天萧锦瑟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当“最底层”了。

但她看萧锦瑟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不对。

一个新人，不应该这么快的。

一个新人，不应该不问周姐一个问题就首接开始做的。

一个新人，不应该看起来比周姐还像老员工的。

小美把自己手里的文件放下，多看了一眼。

*

下午西点半。

周姐吃完下午茶回来，走到萧锦瑟工位旁。

“怎么样？”她说，“做不完就老实告诉我，我再——”

她的目光落到萧锦瑟桌上。

纸箱空了。

三百份档案整齐地码在三个新的文件盒里，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部门、日期、类别。

周姐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伸手从其中一个文件盒里抽出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