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礼物

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看看礼物。

“陆少，今天收了什么好东西？让我们开开眼界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着说。

陆知舟不置可否，朝管家抬了抬下巴。

管家会意，让人把放礼物的托盘端了过来。几十份礼物在茶几上摆开，有手表、袖扣、定制西装、限量版钢笔、名酒、雪茄盒——每一件都包装精美，价值不菲。

沈清璃的锦盒放在最边上，朴素得像个异类。

有人注意到了：“这是谁送的？包装这么……简约？”

“沈小姐送的。”管家恭敬地回答。

客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清璃。她坐在陆知舟旁边，手里端着水杯，表情平静。

“我能看看吗？”姗姗伸手去拿锦盒。

陆知舟没有阻止。他端着香槟，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锦盒，又落在沈清璃身上。

姗姗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那条月白色的手帕，展开。手帕上绣着一个“陆”字，旁边配了一枝墨竹，针脚细密，图案清雅。

“是手帕啊，”姗姗看了两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现在还有人送手帕？我以为这种东西早就过时了。”

旁边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这绣得倒是还行，但这面料……不是真丝的吧？陆少平时用的手帕都是意大利定制的，一条好几千呢。”

“自己绣的？”另一个男生插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这年头还有人送手工礼物？也太……朴素了吧。参加陆少的生日聚会，好歹也准备个像样的礼物啊。”

“就是，”姗姗把锦盒合上，放在茶几上，笑了笑，“不过这也能理解，沈小姐还是学生嘛，没什么收入。心意到了就行。”

她说“心意到了就行”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比首接嘲笑更让人不舒服。

客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沈清璃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手帕。月白色的丝绸在她指尖展开，墨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觉得这只是一条手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苏绣。”沈清璃说，“绣这个‘陆’字，用的是齐针，一针一针排得整整齐齐，不能有一根错线。这枝墨竹用的是散套针，颜色从深到浅要过渡自然，一片竹叶要绣上百针。”

她把手帕举高了一些，让灯光照在绣纹上。

“你们说这不是真丝？这是上好的杭罗，普普通真丝更难绣，因为面料有孔，每一针都要找准位置，偏一点就歪了。”

没有人说话了。

“刺绣是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沈清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几千年的手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们的祖先用一针一线绣出了多少让世界惊叹的东西。可现在呢？你们觉得意大利定制才高级，觉得机器绣的才精致，觉得手工的东西‘过时了’、‘朴素’、‘拿不出手’？”

她环顾西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我不是因为买不起贵重的礼物才送这个。我是觉得，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陆知舟什么都不缺，名表名酒他见得多了。但一条真正用心绣出来的手帕，他未必收过。”

她把手帕叠好，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

“礼物贵在心意。但心意不是随便说说的——心意是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功夫、多少心思。这条手帕，我绣了整整十多天。每一针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你们觉得它廉价？”

她看着姗姗。

姗姗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穿粉色礼服的女生。

那个女生把目光移开了。

沈清璃转身，走到陆知舟面前，把锦盒递给他。

“生日快乐。”

陆知舟接过锦盒，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右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陆知舟的目光在那个创可贴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条手帕。月白色的杭罗，墨竹，陆字。针脚细密整齐，确实是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他合上盖子，放在身侧的沙发上——不是随手一放，是放在他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谢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沈清璃回到座位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那是她昨天晚上故意贴上去的——针眼不是真的，只是是自己点上的小红点。毕竟是我专门找老师傅绣的，也是我的心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