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贴身

陆知舟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吹过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星野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威士忌。他靠在门框上，看了陆知舟一眼：“人都走了，还看？”

陆知舟没有回答。

顾星野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你那个女朋友，今天表现不错。”

陆知舟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星野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没别的意思”的动作：“就是夸她。你别多想。不过——”他顿了一下，“她说刺绣是非遗那段，说得挺好的。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记得这些东西了。”

陆知舟没有接话，转身走回了会所。

客厅里己经没什么人了。服务生在收拾杯子，管家在清点剩下的礼物。陆知舟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身侧拿起那个锦盒，打开。

月白色的杭罗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墨竹，陆字。他看了几秒，合上盖子，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那个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要把她放在心口——是因为那个位置最安全、最不容易丢。他做事，从来不是冲动。

车子停在会所门口，他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树，脑子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从沈清璃进门开始。她穿雾霾蓝的裙子，白色小西装，珍珠发夹。站在门口，不卑不亢。被姗姗堵住，她笑了笑，绕过去了。被人议论“陆少对她不怎么样”，她端着水杯站在吧台边，像没听见。

然后她站起来，说那番话。不是替自己辩解，是替刺绣说话。“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激动，不是愤怒，是一种——笃定。她真的相信这件事。

后来她把锦盒递给他，他看到了她手上的创可贴。十几天，一针一针绣出来的。不是买的，不是定制的，是她自己做的。

他想起前几次她被挤兑的时候。宴会上林婉宁拉他跳舞，把她晾在一边。他知道林婉宁是故意的，但他没有拒绝。他需要林婉宁看到他“还是以前那个陆知舟”，需要她放松警惕，需要她慢慢走向他。沈清璃是他用来刺激林婉宁的“工具”，工具不需要被保护。

后来林婉宁“崴脚”，他送她回家。他看了沈清璃一眼，她点了头。他走了。他知道她一个人打车回学校，知道她会被人议论“陆少对她也就那样”。但他还是走了。因为在他心里，林婉宁的事比沈清璃的感受重要。他从来没有护过她，一次都没有。

但今天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对沈清璃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而是因为她己经被人说到脸上了。“这年头还有人送手工礼物？”“也太朴素了吧。”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还不做点什么，从明天开始，沈清璃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一个笑话。所有人都会知道：陆知舟的女朋友，谁都可以踩一脚，反正陆知舟不会管。她顶着他的名头，他就不能让她太难看。这不是喜欢，这是最基本的体面。

所以他接过锦盒，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不是因为他要把她放在心口，而是因为那个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沈清璃是他的人，不管他以前怎么对她，今天这个礼物，他收了，他放在身边了。

至于那条手帕，他确实喜欢。不是因为绣工多好——他不懂刺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清璃说的陆向林的寓意。

但是有人愿意花十几天给他做一样东西——这份心意，他领了。

车子熄火，陆知舟推开车门，走回公寓。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那条手帕，展开，又看了一遍。月白色，墨竹，陆字。针脚细密整齐，确实是一针一针绣的。

他想起沈清璃说的“陆向竹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把手帕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不是贴身带着——他不习惯在身上放这种东西。但那个抽屉，是他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陆知舟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相信，还是只是为了表现？手上的创可贴，是真的扎的，还是故意贴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