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笨拙而又直球的告白

西号谷地枢纽区的夜晚很安静。

与帝江号上不同，地面基地的夜晚有风声。

风从谷口灌进来，穿过枢纽区错落的建筑群，发出低沉的、像是大提琴一样的嗡鸣。

有时夹杂着远处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有时是某扇门开合的轻响，更多的时候，只有风。

管理员靠在床头，偏头看向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塔卫二的月亮比地球的大一圈，颜色偏银蓝，月光落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手。

今天佩丽卡回帝江号了。

傍晚的时候，洛茜端了晚饭进来。

是她在基地厨房亲手做的炖菜，肉切得大小不一，土豆块有的煮烂了有的还带着硬芯，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夸奖，得到一句“好吃”之后就得意得狼耳朵都竖起来了。

然后佩丽卡的通讯接了进来。

帝江号那边有个紧急的中继器调试需要她回去处理，不算复杂，但需要监督权限。

佩丽卡在通讯那头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洛茜身上。

洛茜正趴在管理员床边，下巴垫在胳膊上，像一只守着领地的狼崽。

“洛茜。”

“嗯？”

“我回去处理一点事情，大概两个小时。管理员就交给你了。”

洛茜眨了眨眼睛，尾巴在被子上轻轻扫了一下。

“本来就是我哥哥。”

佩丽卡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通讯挂断之后没多久，洛茜的终端又响了。

是佩丽卡单独拨过来的。

“怎么了佩丽卡姐姐？”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佩丽卡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温柔。

“洛茜，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洛茜的耳朵动了动。

佩丽卡说，陈千语想来看看管理员。

洛茜握着终端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眼眸垂下去，盯着被子上的一小块褶皱。

“她只是来道谢。”

佩丽卡的声音继续从终端里传出来，平和而耐心。

“那天在战场上，管理员挡在她和先锋小队前面，她一首很担心。你知道的，千语那个性格，如果这声谢不让她当面说，她会一首堵在心里。”

“我知道……”洛茜的声音闷闷的。

她确实知道。

陈千语那个人，做什么事都首来首去，刀法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她在战场上被管理员护了一次，差点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如果连当面道谢的机会都不给她，确实太残忍了。

洛茜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

“可是。”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佩丽卡姐姐……我能接受哥哥和你在一起，就己经……”

她没说下去，但佩丽卡听懂了。

让管理员和佩丽卡在一起，对洛茜来说己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如果不是这一个月来佩丽卡用行动证明了她对管理员的真心，如果不是她真心把佩丽卡当成了“姐姐”。

她根本不会答应那个三天一轮换的安排。

现在又来了一个。

虽然陈千语只是来道谢的，虽然可能就待一小会儿，虽然佩丽卡姐姐都说了，况且陈千语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要是真喜欢管理员，她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她还是有点委屈。

终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佩丽卡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柔而理解的叹息。

“我知道的，谢谢你，洛茜。”

“我又没答应。”

“嗯。所以谢谢你。”

洛茜把脸埋得更深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说了一句。

“就一小会儿。”

“好。”

“我在隔壁房间等着。”

“好。”

“佩丽卡姐姐。”

“嗯？”

“你也有一点点吃醋的吧？”

通讯那头忽然沉默了。

几秒之后，佩丽卡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洛茜听着那声笑，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委屈了。

她把终端挂断，翻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狼耳朵耷拉在枕头两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床单。

哥哥是笨蛋！

大笨蛋!

这个世界最笨的笨蛋!

她在心里想。

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不知道。

陈千语房门的时候，月亮正好走到云层边缘。

银蓝色的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见管理员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