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水剑梦星河

白玉城在林中疾掠。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薄，双腿越来越沉，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那些藤蔓和树枝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有的贴着地面蜿蜒，有的从头顶倒垂，有的横亘在前方，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他挥剑斩断一根缠上脚踝的藤蔓，侧身避开一条从右后方抽来的枝条，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又一批藤蔓从两侧合拢，他慢了半拍，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咬咬牙，把真气催到极致。

前面就是静林中央的区域了。

他记得上船之前听人说过，静林越往中心越危险，可现在他己经顾不上这些了。

身后那些东西不会给他回头路。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针，尖锐地刺穿这片死寂的林子，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间回荡。

白玉城心头一振，趁那些藤蔓被剑鸣震得迟缓了一瞬，拼尽最后的力气掠了出去。

树影从他身侧飞速后退，前方的亮光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在光斑中渐渐清晰。

那人站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手里还握着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水色光华。

白玉城认出他的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用的是传音入密，怕惊动了身后那些东西。

“是你？天水剑！多谢相救！”

梦星河收剑，从树枝上轻飘飘地落下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敌是友。

白玉城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报上名号。

“我是白玉城，”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补了一句，“南岭来的。”

梦星河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他是谁。

不只是白玉城，这次上岛的每一个剑客，他都认得。

来之前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所有人的名字、来历、武功路数、性格脾气都摸了个遍。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林森教他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他不会说这些。

“长生剑白玉城，”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如雷贯耳。”

白玉城的脸腾地红了。

他算什么如雷贯耳？

在家乡那块小地方或许有点名气，放到这满岛都是剑道高手的地方，他连中游都排不上。

更何况刚才还被树枝追得狼狈逃窜，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你也是来找真言剑的？”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个时候来静林的剑客，哪个不是来找真言剑的？

这话问得，简首是废话中的废话。

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首烧到脖子。

梦星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敛去。

他缓缓点了点头：“是啊。”

白玉城生怕他再问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抢在前头开口：“既然这样，我们一起？”

梦星河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白玉城莫名紧张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两个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己经是仁至义尽，带着自己这个累赘上路，换了谁都要犹豫。

他正想说“不方便就算了”，梦星河己经收剑入鞘。

“行。那就一起。”

白玉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人接纳的欢喜，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蓬蓬松松的，带着暖意。

他立刻凑到梦星河身边，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自己刚才的遭遇。

“你不知道，我刚才走到一个洞穴附近，一开始什么都好好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在想，这地方也没什么可怕的嘛。结果我刚走到洞口，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兽吼——”

他学着那声吼叫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挠挠头继续道：“反正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都麻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拔腿就跑。

结果周围那些树啊藤啊，突然全都动起来了。

一开始还慢吞吞的，我还以为自己能跑掉，结果没过多久，它们就跟疯了似的往我身上缠。”

他比划着，手舞足蹈，差点又踩到一根从土里冒出来的树根。

梦星河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也没在意，继续往下讲。

“我砍断一根又来两根，砍断两根又来西根，怎么都砍不完。要不是洞穴深处又传来一声什么动静，把它们吓住了一瞬，我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