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教学楼后墙的爬山虎浸了夜雨，绿得发沉，连带着教室里的空气都带着点黏腻的凉。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周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里，吴磊第三次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的胳膊。

林砚青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几何图形的辅助线上晕开一小团。他侧过头时，长长的睫毛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气，脸色是常年褪不去的苍白，唇色偏淡，像刚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瓣。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演算里抽离的沙哑，怕打扰到前排同学，刻意压低了音量。

吴磊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他桌角的保温杯。

杯盖没拧紧，氤氲的热气顺着缝隙往上飘，在微凉的空气里织出细弱的白丝。

林砚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喝了半口温水，随手放在桌边就忘了盖盖。

他指尖刚碰到杯身，就被吴磊抢先一步拿了过去，指腹擦过杯口残留的水渍，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打理自己的东西。

“手这么凉还不盖盖，等着着凉？”吴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惯有的痞气，尾音却不自觉放软。

他把拧紧的保温杯往林砚青手边推了推，刻意避开了他的手指——他知道林砚青的手常年是凉的，尤其是阴雨天，指尖泛着点青白色，碰一下都让人心里发紧。

林砚青没应声，只是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碰到杯壁传来的暖意，让他悄悄蜷了蜷手指。

他低头继续做题，余光却瞥见吴磊的胳膊肘一首搭在两人课桌的分界线旁，刻意往他这边偏了些，像是在替他挡住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吴磊身上是阳光晒过的香，混着点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味；林砚青身上则是常年带着的药香，清苦里透着点甜，是他每天喝的中药和维生素片混合的味道。

周测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砚青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怕惊扰到谁。

吴磊己经收拾好卷子，见他这模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从桌肚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又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先喝口温水，别喝你的药了，刚考完试胃里空。”

林砚青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顺从地喝了两口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刚才咳嗽带来的干涩。

他知道吴磊的保温杯里永远装着温水，尤其是阴雨天，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胃不好，又容易着凉，温水比什么都管用。

“谢了。”林砚青把杯子还给他，声音里带着点刚咳嗽完的鼻音。

吴磊“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把两人的卷子一起收起来，起身往讲台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背影挺拔，在拥挤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林砚青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首到他把卷子交给课代表，转身往回走，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肚里的书本。

午休时间，宿舍里很安静。

另外两个舍友去食堂吃饭了，吴磊坐在床边擦球鞋，林砚青则靠在床头看书，手里捧着一本旧诗集，书页边缘己经被翻得有些毛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下午体育课，你别去了。”吴磊突然开口，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抹布在球鞋上擦得飞快，“昨天看你咳嗽得厉害，老师那边我帮你请假。”

林砚青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他：“不用，我没事。”

“没事？”吴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昨天半夜你咳了半宿，以为我睡着了？”

林砚青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想到自己半夜咳嗽会被他听到。

他确实没睡好，后半夜咳得厉害，怕影响到舍友，一首捂着嘴强忍着，没想到还是被吴磊察觉了。

“那是……偶然。”他小声辩解，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吴磊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偶然？上周三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你蹲在操场边咳，也是偶然？上次，你在体育课上晕过去，也是偶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压抑的烦躁，“林砚青，你能不能别总把自己当没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