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午后的阳光被巷里的梧桐剪得碎碎的，落在窗沿上，铺成一层晃眼的金。

空调在墙壁上慢悠悠地吹着，卷着湿热的夏风，把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揉得软了些，飘进屋里，落在两张并排抵着的书桌前。

北宁一中的假期才刚过了小半，大多数学生还在疯玩的劲头上，唯独这间屋子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咳嗽，像一片薄羽毛，轻轻落在空气里。

林砚青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很首，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单薄。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瓷白，连指尖握着笔的地方，都泛着淡淡的浅粉。

他的头发很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安静坐着的时候，像一尊易碎的玉。

身旁的吴磊就截然相反。

少年穿着黑色的宽松T恤，裤脚随意卷到膝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腿，头发是利落的碎发，额前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自带一股野气。

他原本是最坐不住的性子，逃课、打球、跟朋友打闹，样样都来得，唯独被按在这张书桌前，对着暑假作业，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换作之前，吴磊早把本子一扔，溜出去疯玩了。

可现在不一样，身边坐着林砚青。

林砚青没凶他，也没逼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摊开的数学题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轻点在题干上，声音轻得像风：“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点久病未愈的轻哑，不刺耳，反倒让人莫名地听话。

吴磊看着他苍白的指尖，心里那点不耐烦瞬间就散了，撇撇嘴，拿起笔，乖乖跟着他的思路写。

从上午到下午，林砚青就这么陪着他。

遇到吴磊不会的题，他就耐心讲一遍，语速很慢，怕他听不明白；吴磊写得烦躁，抓着头发唉声叹气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旁边温好的白开水往他那边推一厘米，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吴磊余光里能瞥见他的样子。

林砚青坐久了会不舒服，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左手悄悄抵在腰侧，动作极快，又很快松开，装作无事发生。

有时候咳两声，也会立刻偏过头，用手心捂住嘴，咳得压抑又轻浅，生怕吵到他。

吴磊心里清楚，林砚青的身子一首不算好，不是什么致命的毛病，却缠人，容易累，容易咳，稍微热一点或是累一点，脸色就会更白。

可这人偏偏又最是隐忍，什么都藏在心里，从不喊累，也从不麻烦人。

若不是住到他家，成了朝夕相处的舍友，吴磊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同桌，夜里会偶尔咳醒，早上起来会脸色泛白，连走路都不能太快。

“写完了。”

吴磊把最后一笔落下，把作业本往桌上一合，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串轻响。

他侧头看向林砚青，眼底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原本桀骜的眉眼，软了不少：“你看，这次没偷懒。”

林砚青抬眼，目光落在他的作业本上。吴磊的字不算好看，带着少年人的潦草，却写得工工整整，没有像以前一样胡乱涂鸦应付。

他微微弯了弯眼，嘴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足够好看。

“嗯，比昨天好很多。”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让吴磊心里莫名地甜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装作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对着写完的作业拍了张照，点开备注是“老爹”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消息发过去没几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吴磊点开，是父亲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转账红包。

【老爹：最近进步非常非常大，这是给你的奖励。】

转账金额：￥500.00。

吴磊盯着那五百块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一点锋利的虎牙，痞气又鲜活。

他长这么大，很少因为学习拿到奖励，以前闯祸不被骂就不错了，此刻心里竟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一句“进步非常大”。

他转头看向林砚青，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你看，我爸给我转钱了，五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