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夏末

吴磊的胳膊被吴父攥得发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他的小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皮肉里。

他没挣扎，只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幸福铺巷21号的门廊。

林砚青就站在那里。

浅灰色的棉质短袖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肩线窄得仿佛一折就断，额前的碎发被夏末的风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浅的眼。

他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挥手，没有说话，连嘴角的弧度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像被晒得蔫了的茉莉，只余下一点清浅的、易碎的轮廓。

吴磊的心莫名揪了一下，痞气的眉峰微微蹙起，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被吴父拽着往22号的方向拖，脚步踉跄了一下，袋子里的书本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还看？看什么看！赖在别人家那么久，你脸皮是真够厚的！”吴父的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怒火，在静谧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你倒是首接当起甩手掌柜，住人林家不走了？”

吴磊撇了撇嘴，没敢顶嘴。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北宁一中高一（3）班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上课睡觉，下课打闹，老师说两句都能吊儿郎当顶回去，唯独怕吴父动怒。

倒不是真的怕挨骂，只是懒得听那没完没了的数落。

推开22号的家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和21号林家那股淡淡的草木香不同，这里空荡荡的，沙发上罩着防尘布，茶几上落了层薄灰，明明是自己家，却比陌生的地方还要疏离。

吴磊在林家住了那么久，早习惯了那里的烟火气，此刻站在自家客厅里，竟觉得浑身不自在。

吴母刚把行李箱拖进来，一抬头看见吴磊，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孩子，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住林家去了？那孩子身体不好，你别总去麻烦人家。”

“我没麻烦他。”吴磊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痞气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是他让我住的，作业也是他盯着我写的，不然我能乖乖打卡？”

这话倒是实话。

那么长时间，他赖在卧室，每天被林砚青盯着写作业，清晨被他轻缓的声音叫醒，傍晚跟着他吃清淡的饭菜，连作息都被掰正了不少。

吴父闻言，脸色稍缓，却依旧没好脸色：“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一首住在别人家！人家身体弱，你这性子，别把人孩子带坏了。”

吴磊抿紧唇，没再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林砚青的身体。

走不了远路，晒不得太阳，喝不了冰水，偶尔还会轻咳，脸色永远是那种淡淡的白，像蒙了一层薄雪。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风都能吹倒的人，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过了一整个暑假，耐心地教他写不会的数学题，提醒他按时吃饭。

他是痞气，是混不吝，可他不是没心没肺。

心里正想着，窗外的风卷着蝉鸣吹进来，他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细若蚊蚋，却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吴磊的心猛地一跳，再也坐不住，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门口走。

“你又去哪？”吴父立刻厉声问。

“出去透透气！”吴磊头也不回，脚步飞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门被带上的瞬间，还听见吴父在身后喊“早点回来！”，他却己经跑到了21号的门前。

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

林砚青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唇瓣是浅淡的粉色，看见吴磊，清浅的眼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轻声问：“怎么了？”

“闷得慌，出去走走。”吴磊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起？”

林砚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又抬头望向外面的太阳。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透过巷子里的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的体质受不住这样的晒，可看着吴磊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放下水杯，拿了一件薄款的浅灰色防晒衣，又从玄关的柜子里摸出一把折叠伞，才慢慢走出来。

动作轻缓，脚步放得很慢，即便只是短短几步路，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

吴磊看着他，眉峰蹙得更紧，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伞，痞气地扬了扬下巴：“我来拿。走，去滨江公园逛逛，那边风大，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