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理途同归

清晨的薄雾裹着北宁一中周遭的烟火气，漫过幸福巷坑洼的青石板路。

21号院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砚青扶着窗沿站了片刻，微凉的晨风钻进来，惹得他喉间泛起一阵浅痒，忙用指节抵着唇，压下几声细碎的咳。

他的脸色是常年那般浅淡的白，不是病入膏肓的惨白，却像久不见日光的瓷，透着几分养在深宅里的孱弱。

身上套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而白，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气血弱，一年西季手脚都是凉的，吹不得冷风，吃不得凉食，走快了会喘，累着了会胸闷，缠缠绵绵跟着他十几年，不算致命，却磨人得很。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微光，是吴磊凌晨发来的消息，屏幕还停留在最后两句对话上。

「那就选理科吧。」

「行吧，那我们就都一起选理科。」

「嗯。」

林砚青垂眸看着那行字，浅淡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弧度轻得像风拂过湖面，转瞬便消弭在唇角。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指纹解锁后，对话框里吴磊发来的消息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潦草随性，没有标点，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加思索的笃定。

他与吴磊从小一起长大，住对门，他在幸福巷21号，吴磊在22号，从幼儿园到高中，永远是同班同学，如今更是高二（3）班的同桌，住校时还挤在同一间宿舍。

吴磊是班里最惹眼的痞气少年，个子高，肩背宽挺，打球厉害，说话吊儿郎当，爱跟男生们打闹，成绩却吊车尾，对选科这种事向来不上心。

而他是安静的病弱少年，成绩中上，性子温软，不爱说话，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看书，安安静静做题，连咳嗽都要压着声音，怕扰了旁人。

昨晚饭桌上，他跟父母提了分班选科的事，父母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他长大了，这种事自己做主就好。

他们从不对他有过多要求，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别累着自己。

他本就对文科理科没什么执念，首到吴磊发来消息，说「你选哪科我就选哪科」，他才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念头——选吴磊想选的，选能跟他同路的。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吴磊痞里痞气的喊叫声：「林砚青，走了！再晚赶不上早自习了！」

林砚青应了声，收起手机，换上干净的北宁一中校服。

白色的衬衫衬得他脸色更浅，他特意扣紧了领口的纽扣，又套上一件薄校服外套，将自己裹得严实，才慢慢拉开院门。

吴磊就站在22号院门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T恤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线，头发睡得有些炸毛，几缕碎发翘在额前，眉眼痞气，嘴角叼着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把棒棒糖扯下来扔给他：「给你的，草莓味的，不凉。」

林砚青伸手接住，糖纸是粉白色的，攥在冰凉的手心里，带着一点微温。

他轻声道了谢，将糖放进校服口袋，没打算吃——他的胃受不住甜腻，只是吴磊的心意，他向来不会拒绝。

「昨晚跟你爸妈说选理科了？」吴磊跟在他身侧，踏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他的速度。

林砚青走得慢，每一步都稳稳的，不敢太急，怕走快了喘不上气。

「说了。」林砚青的声音清浅，像山涧细泉，温温软软，「他们让我自己选。」

「我就说嘛，选理科准没错！」吴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年气肆意张扬，「文科那些历史地理政治，要背的东西堆成山，我光是看一眼就头大，我这脑子，记不住那些绕来绕去的知识点。理科多好，公式会了就能做题，实在不会，到时候还能抄抄你的作业。」

他说得理首气壮，痞气十足，丝毫没觉得抄作业是丢人的事。

林砚青没接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耳尖微微泛热。

他知道吴磊不是真的想抄作业，只是想跟他选一样的，想继续跟他做同桌，想继续同路而行。

清晨的幸福巷很静，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在薄雾里。

吴磊顺手买了两杯热豆浆，递一杯给林砚青：「捧着暖手，这天凉，别冻着。」

林砚青接过温热的纸杯，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微凉的指尖慢慢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