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别前夜

他们在沙发上又拥抱了一会。

林棠往卧室走。他坐在沙发上没动。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你不打算进来？”

他没回答。她听到他站起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她身后。他的胸口贴上她的后背。不是靠过来，是贴上来，没有缝隙。她被他抵在门框上，前胸是木头的凉，后背是他人体的烫。

“阿晏——”

“别说话。”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不是捏，是抠，指节顶着她的下颌骨，让她转过来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暗得像沼泽。没有表情，但眼神压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没躲。她盯着他。

“你想怎样？”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颈侧，拇指按在她喉结旁边。不是掐，是压，压住她的脉搏。她的心跳在他拇指底下跳，咚、咚、咚。

“跳这么快。”他说。

“你的手在抖。”

他的手确实在抖。拇指在她颈侧微微颤着，像一根绷紧的弦。但他没有收回去。

“你今天很不对劲，你明天要去哪？”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移开了，看向别处。

他把她的脸扳回来。用力了，下巴被捏得有点疼。

“看着我。”

她看着他。

“你明天要去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

“你管不着。”

他笑了。没有声音，嘴角扯了一下，冷的。

“沈若棠。”

“你再说一遍。”

骗你的，她没再说。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向自己。他的身体压下来，把她整个人抵在门框上。她的后背硌着木头的棱，疼，她没有松手。

“吻我。”她说。

他吻了她。不是轻吻，不是试探。是撞上来的。嘴唇磕在一起，牙齿碰牙齿，她的下唇被他咬住了，扯了一下。疼，她皱了下眉，没有躲。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嘴唇，进去了。不是温柔的，是攻城掠地。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烫的，乱的。

“你要是敢离开——”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说完。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不是泪，是更亮的东西，像刀锋上的寒光。

“怎样？”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她从门框上拽起来，不是抱，是拽，拽着她进了卧室。床沿磕在她的腿弯上，她往后倒，他压下来。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身体悬在她上方，像一座山。

“你明天要是敢走，”他终于说完了那句话，“我把去的地方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她看着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嘴唇上那道被她咬出来的口子。血渗出来，沾在她指尖上。

“你找得到再说。”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颈侧，牙齿咬住了那一小片皮肤。不重，但疼。她没有推他。

“若棠。”

“你是我的。”别离开我好吗？

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收紧了。

那天晚上，她是被他从卧室门口拽进去的。

不是牵，不是拉，是拽。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她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

不是吵架后的那种暴烈的、像是在宣示主权的，也不是日常的那种温柔的、像是在用身体对话的。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在告别的&爱。

他吻她的时候，很慢。他的嘴唇从她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眉心、鼻梁、鼻尖、人中、上唇、下唇、下巴、颈侧、锁骨。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停留很久，像在用自己的嘴唇记住那一寸皮肤的温度、纹理和味道。她知道他在记住她。就像她也在记住他，记住他嘴唇的触感，记住他手指的力度，记住他呼吸的温度，记住他心跳的节奏。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因为她说喜欢他头发长一点的样子。他一首留着。她的指甲在他的头皮上慢慢地划着，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后。他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了他的后背，指甲嵌入进了他的皮肤里。

——也许是在丈量她的温度，也许是在丈量她的呼吸，也许只是在丈量自己内心的那个深渊。那个深渊在认识她之前是无底的，现在有了底。底是她。

“若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晚上一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