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秋后算账

半个月后，沈昭宁带着江南收购的胭脂花回到京城。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低价收了大批原料，还打通了江南到京城的商路，与当地几个大商户签了长期合约。按张掌柜的估算，这批货至少能赚两千两银子。

但沈昭宁高兴不起来。越靠近京城，她心里越忐忑。顾衍之会怎么对她？发火？冷暴力？还是干脆把她关起来？

马车停在相府后门，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门敞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翠儿小声说：“小姐，相爷会不会在正堂等您？”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人。”沈昭宁嘴上硬气，脚步却慢了下来。

果然，正堂灯火通明。顾衍之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常服，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己经凉了。他显然等了很久。

沈昭宁硬着头皮走进去，翠儿和青萝识趣地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嗯。”她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过来。”

她磨蹭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抬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股压抑的怒气，沈昭宁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太阳穴在跳，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沈昭宁。”他叫她全名，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被他打断。

“你偷路引、半夜出城、带着二十个人就往江南跑——你知道江南现在是什么局势吗？二皇子的人随时可能动手！你知不知道，你走的第三天，江南就有一支商队被灭了满门？”

他的声音在发抖。沈昭宁从未见过顾衍之这样——他永远沉稳、冷静、运筹帷幄，可此刻他眼睛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昭宁愣住了。

她看见他眼眶里有水光，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别过脸，不让她看。

“你……哭了？”她小心翼翼地凑近。

“没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明明就——”

“没有！”

沈昭宁忽然不怕了。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顾衍之不肯回头，她就伸手扳过他的脸。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她说，声音轻轻的，“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哑着嗓子，但语气里的怒气己经消了大半。

“这次是真的。”她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顾衍之，我真的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你看，我还在江南给你带了礼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方端砚，石质温润，雕工精细，砚台上刻着一枝梅花，正是他喜欢的样式。

“你不是喜欢写字吗？我特意在端州老店挑的。”她把砚台塞进他手里，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盒茶叶，“还有这个，陈年普洱，店家说是三十年的老茶。”

顾衍之低头看着手里的砚台和茶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昭宁，”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你要是再敢一个人涉险，我就把你锁在相府，哪儿都不让去。”

“你敢。”她闷在他胸口说，却没有挣扎。

“你试试。”

她没说话，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很窄，但很结实，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她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很安全，安全到她想一首赖着不出来。

门外，翠儿捂着嘴偷笑，赵虎挠挠头：“相爷这是……哭了？”

翠儿瞪他一眼：“闭嘴！当没看见！”

青萝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昭宁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脸红了，头发也乱了，鬓边的簪子歪到一边。

“顾衍之。”她叫他。

“嗯？”

“你的手在抖。”

“没有。”

“有。”她低头看他的手，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指节微微发颤，“你在害怕。”

他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昭宁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说了，我没事。”

顾衍之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脖子都红了。

“你……”他声音发哑。

“怎么了？”她无辜地眨眨眼。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书房。批折子。”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翠儿探头进来，看见沈昭宁站在原地傻笑，好奇地问：“小姐，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