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过去

那晚之后，沈昭宁对顾衍之的态度悄悄变了。

她不再刻意躲着他，吃饭时会给他留位置，他加班批折子时她会送一盏热茶过去。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眼神里的防备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天深夜，沈昭宁睡不着，披了件外袍去书房找书看。相府的书房有三间，顾衍之常用的是最里间，沈昭宁很少去。今夜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点着一盏小灯，顾衍之不在，桌上摊着批了一半的折子。沈昭宁扫了一眼，正准备退出去，目光忽然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在桃花树下荡秋千，笑得眉眼弯弯。画工极好，人物栩栩如生，连小女孩手腕上的红绳都画得清清楚楚。

沈昭宁走近，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她。七八岁的她。沈府后院的桃树，她最喜欢的秋千，还有那条她小时候戴过的红绳。

“这是……我？”她喃喃自语。

“嗯。”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头发上沾着几片落叶。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十年前。”他把汤放在桌上，“找画师画的。凭着记忆，改了十几稿。”

沈昭宁喉咙发紧：“你记得那么清楚？”

顾衍之走到画前，伸手轻轻拂过画上小女孩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缓缓说起十年前的事——

那年寒冬，他十二岁，父母双亡，流落京城街头。父亲原是江南一个小官，被政敌构陷，家产抄没，父母双双病死狱中。他一个人逃到京城，无依无靠，饿了三天的他蜷缩在沈府后门的角落里，几乎要冻死。

他己经不抱希望了。他想，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

然后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从后门出来，看见了他。

“小哥哥，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像是冬天里唯一的光。

小女孩没嫌弃他脏，跑回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碗递给他：“给你吃，可暖和了。”

他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完。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粥——其实只是白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但那个温度从喉咙一首烫到心里。

小女孩又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系在他手上：“这根绳子保平安的，是我娘去庙里求来的。送你了。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当大官！”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当大官了就能娶你吗？”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像银铃一样好听：“等你当了大官再说！”

她转身跑了，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记住了。记了十年。

沈昭宁听完，眼眶红了。她想起小时候确实经常往后门跑，给那些乞讨的孩子送吃的。她给过很多人粥，给过很多人铜板，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拼了十年。

“所以你当真了？”她声音发颤。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沈昭宁，你不知道那碗粥对我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活命，是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我好。就为了那一点好，我拼了十年。”

沈昭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他却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我不说这些了。”

“谁说我是因为这个哭？”她嘴硬，眼泪却越擦越多，“我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他笑了，没拆穿她。

那天夜里，沈昭宁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举起手腕，看着那条红绳——他把它系在她手上之后，她就一首戴着，从没摘过。

她想起他说的话：“这根绳子系了我十年，现在换你系着。”

十年。

她想，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十二岁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被人欺负过吗？被人瞧不起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