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奇怪的相处

自从那夜看过画之后，沈昭宁和顾衍之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说是夫妻吧，没有夫妻之实；说是陌生人吧，又太亲密了。于是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开始给他留饭。不管他多晚回来，厨房的灶台上都温着一份饭菜，用棉布包着保温。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清炒时蔬，有时候只是一碗热汤面。每一道菜都做得越来越像样，盐放得刚好，菜不会炒糊，汤也不会咸得发苦。

他开始给她买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支簪子，有时候只是一枝开得正好的梅花。礼物都不贵重，但每一件都恰到好处——点心的口味是她喜欢的，簪子的样式是她提过的，梅花的品种是她多看了两眼的。

但每次都被她嫌弃。

“这簪子也太丑了，街上随便一个摊子都比这个好看。”她拿着簪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嫌弃，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衍之面无表情：“不喜欢就扔了。”

第二天，沈昭宁发现那支簪子被改了——原本笨重的银托被换成了精细的花丝，上面还镶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样式变得雅致极了。她问翠儿谁干的，翠儿笑而不语。

她心里有数了。

又有一天，沈昭宁心血来潮下厨做饭。她经商在行，但厨艺实在不敢恭维——盐放多了，菜炒糊了，汤咸得发苦。她自己尝了一口就吐了，正要倒掉，顾衍之下朝回来了。

“做什么？”他闻着味儿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没……没什么。”她想把菜藏起来，被他拦住。

他看了一眼那盘卖相不佳的菜，拿起了筷子。

“别吃！难吃死了！”她伸手去抢。

他己经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你……”沈昭宁呆住了。

“不难吃。”他说，面不改色。

“你骗人！我自己都吃不下去！”

“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沈昭宁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她抢过盘子：“不许吃了！我让王婶重新做！”

顾衍之看着空荡荡的筷子，有些遗憾。福安在旁边偷笑，被他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晚上，沈昭宁让王婶教她做菜。王婶笑眯眯地说：“少夫人，相爷这是心疼您呢。您做的菜再难吃，他也会吃光的。”

“我才不稀罕他吃。”沈昭宁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刀却切得更认真了。她切土豆丝，切得细细的，一根一根整整齐齐。

“少夫人，您这土豆丝切得比我都好。”王婶惊讶。

“我以前在家也做饭的。”沈昭宁说，“只是好久没做了，手生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天天在外面吃，回来也吃不到什么好的。外面的饭菜油水大，不健康。”

王婶笑了，没戳穿她。

几天后，她端着一碗卖相不错的莲子羹走进书房。顾衍之正在批折子，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尝尝。”她把碗放在他面前，故作镇定，“王婶做的，不是我做的那种。”

他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火候比王婶差一点，莲心没去干净，糖放少了。”

沈昭宁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因为王婶做的莲子羹，从来不放桂花。”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而你，喜欢桂花。”

她哑口无言。这人，连她喜欢什么调料都记得一清二楚。

“爱喝不喝！”她转身要走。

“等等。”他拉住她的袖子，力道不轻不重，“好喝。”

她回头，看见他把整碗莲子羹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桂花碎都没剩下。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顾衍之。”她忽然叫他。

“嗯？”

“你每天下朝那么晚，不饿吗？”

他顿了顿：“饿。”

“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折子多。”

沈昭宁想了想，说：“以后我每天给你送饭。你别在外面吃了，外面的不干净。”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好。”

从那天起，沈昭宁每天中午都会提着食盒去朝房送饭。满朝文武都看见了，顾相每天中午吃的是自家娘子做的饭菜，西菜一汤，荤素搭配，还带一盅汤。

王御史酸溜溜地说：“顾相，您这是把朝房当自家饭堂了？”

顾衍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悠悠地说：“内子心疼我，王大人羡慕？”

王御史气得胡子首翘。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专门把顾衍之叫去问：“顾相，你妻子做的饭好吃吗？”

顾衍之想了想，说：“回陛下，不好吃。”

皇帝一愣：“那你怎么还吃？”

“她做的。”顾衍之顿了顿，“臣舍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