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皇兄，”她的声音很低，“你非要这样吗？”

云安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溪儿，不是皇兄非要这样，是形势所迫。”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云玉溪接过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密报，上面写着——景国使臣此次来大楚，除了求娶公主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与尹国暗中商议，在大楚边境增兵，若大楚拒绝结亲，便联手施压。

“你看到了。”

云安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景国和尹国己经暗中联手。

若大楚拒绝景国的求亲，他们就会在边境制造事端。

届时父皇为了息事宁人，很可能会将你强行送去和亲，连太子妃的名分都不会有。”

“你以为是皇兄逼你，实则是形势逼人。”

云玉溪的手微微发抖，那张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她不是不懂朝政，只是从前觉得那些事离她很远。

可如今，那些冰冷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没有选择。

“皇兄……”她的声音哑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云安鹄弯腰捡起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溪儿，你放心。”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景国太子萧衍，皇兄己经派人查过了。

此人虽出身行伍，却并非粗鄙之人，文武双全，相貌堂堂。

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云玉溪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云安鹄看着她，目光复杂。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溪儿，三日后的秋猎，景国太子也会参加。到时候你多与他接触接触，便知皇兄没有骗你。”

门开了，又关上。

偏殿里只剩云玉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秋日的光影里，像一株被移栽的花，根还没扎稳，就要被连根拔起，送到不知名的远方。

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三日后，皇家秋猎在京城北郊的围场举行。

这是三国大会的重头戏之一，景国太子萧衍、尹国王子李承昭都应邀参加。

皇帝亲自到场，皇子公主们随行，文武百官陪同，场面盛大。

秋日的围场层林尽染，金黄与火红交织，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草地上扎满了帐篷，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安澜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马上，身边是方江和赵原。

两人今日也被邀请参加秋猎，此刻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待会儿要比试骑射。

“五殿下，待会儿我们一定不给你丢脸丢脸啊。”方江笑嘻嘻地拍了拍云安澜的肩膀。

云安澜苦笑：“你们知道我的，骑射平平，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得了吧，”赵原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成绩都比我好。”

三人笑闹间，一队人马从主帐方向驰来。

为首的是景国太子萧衍。

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玄色骑服紧贴身躯，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比例。

他骑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在风中飞扬，一人一马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而危险。

他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个青衣随从。

不，今日不是青衣了。

今日那女子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骑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身姿轻盈，一双杏眼西处张望，像一只好奇的小鹿。

她不再女扮男装了。

云安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女子似乎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萧衍的一声低唤打断了。

“阿蕴，跟紧了。”

“是，太子哥哥。”女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策马跟了上去。

太子哥哥？

云安澜心中一动。

景国太子萧衍的妹妹，被封为安阳公主的萧蕴——他曾在密报上见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她。

“那位是景国的安阳公主。”赵原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这次也跟着来了，说是见识见识大楚的风土人情。我看啊，八成也是来相看的。”

方江嘿嘿一笑：“相看谁？咱们大楚的皇子们可都还没成亲呢。”

“你小声点！”赵原拍了他一下，朝皇子队列那边努了努嘴，“没看见那边几位殿下都在往这边瞧吗？”

云安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西皇子云安德正朝萧蕴的方向张望，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