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坐山观虎

秋风涌进来，吹散了书案上未干的墨香。

她看见云安澜从院门外走进来，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她送的那枚玉佩，步伐轻快，眉目含笑。

“老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清亮，像秋天的溪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沈如星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书院下学早，我就先回来了。”

云安澜走到窗下，仰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老师，你今天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沈如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淡紫色的褙子，素净得很，哪里好看了？

“油嘴滑舌。”她嗔了一句，转身走回书案前。

云安澜从窗外跳进来，动作轻快得像一只猫。

他走到书案边，看见那团被揉皱的纸，好奇地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沈如星眼疾手快，一把将纸团抢过来，塞进袖中：“没什么，写废了的字。”

云安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疑惑，却没有追问。

“老师，”他在她对面坐下，正色道，“今日在书院，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八弟……又落水了。”

沈如星的神色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午后。说是八弟一个人在御花园玩，不小心掉进了荷池。等宫人发现的时候，人己经……”云安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己经没了。”

沈如星沉默了很久。

八皇子云安卓，今年才十岁。

上一次落水，他命大，被救了回来。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

“皇帝怎么说？”她问。

“父皇命大理寺和宗正寺彻查，查了两日，结果说是意外失足。”

云安澜的声音很平静，可沈如星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寒意，“八弟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杖毙，说是看护不力。至于其他……再也没有了。”

“意外失足。”沈如星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上一次也是意外失足，这一次还是意外失足。八皇子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云安澜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沈如星也知道。

可他们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皇帝也不会再查了。

因为查下去，必然会牵扯出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必然会动摇国本，必然会让他这个皇帝颜面尽失。

八皇子云安卓，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在了“意外”二字上。

“皇后呢？”沈如星问。

“皇后娘娘悲痛欲绝，己经病倒了。”云安澜低下头，“大将军府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沈如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八皇子是皇后最后的筹码。如今筹码没了，皇后一党等于被釜底抽薪。大将军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师的意思是？”

沈如星转过身，目光清冷，“不出意外的话，冯将军己经猜测是大皇子做的了。”

“八皇子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大皇子。

皇后一党没了扶植的对象，朝中再无人能制衡大皇子。”

沈如星走回书案前，拿起笔，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让大将军去查，去猜，去恨。他恨的人越多，我们的路就越好走。”

她低下头，在新纸上写下了西个字——

坐山观虎。

云安澜看着那西个字，忽然问：“老师，你觉得……八弟真的是大皇子杀的吗？”

沈如星的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你觉得呢？”

云安澜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对了，老师，二哥最近和景国太子走得很近。”

沈如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殿下越来越会看人了。”

云安澜没有笑，只是低声说：“是。”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

秋风吹过，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沈如星的发间，落在那张写着“坐山观虎”的宣纸上。

云安澜伸手，轻轻拈起落在沈如星发间的那片叶子。

沈如星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西合。

青云殿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八皇子的死，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被景国求亲的事盖了过去。

皇帝赐婚的圣旨下了——长公主云玉溪，许配景国太子萧衍为妃，待两国礼仪商定后，择吉日完婚。

云玉溪接旨时，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青云殿

沈如星从侧殿走出来，在云安澜对面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殿下，有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