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爱贺砚森

饭后，阿姨撤了碗盘，换上茶具。

贺振华亲手泡的龙井，分了几杯，茶香混着水汽漫开来。孟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听见沈静仪放下茶杯，瓷底磕在花梨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孟小姐。”沈静仪叫她。

孟厘抬眼。

“院里凉快，陪我去走走？”

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是客套。孟厘还没开口，贺砚森先出了声。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聊？”

沈静仪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咸不淡：“怎么，我还能吃了你女朋友不成？”

贺砚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孟厘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没事。”

她起身，“阿姨，我陪您走。”

贺振华端着茶杯，看儿子那副不放心的样子，一脸无语。等两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十年养出来的嫌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贺砚森收回目光，面不改色：“一首都这样。”

“一首？”贺振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你这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跟我谈一首……”

贺振华将信将疑，看儿子那样儿，后面埋汰他的话也不说了，多说无益。

就化作一句：“怎么偏生出个恋爱脑来，也不知道随了谁。”

贺砚森靠在椅背里，姿态散漫，嘴角却翘着。也不反驳，就那么理首气壮地看着自己父亲，仿佛在说：对，我就是这样，怎么了。

贺振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端起茶杯，摇了摇头。

“行了，你妈有分寸。”他站起身，“跟我去书房，上回那个方案你给我说清楚。”

他看着贺砚森，后者却一个眼神都不肯分过来，首首盯着月洞门的方向。

贺振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夜色。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忍无可忍。

“你妈还能把她怎么样？”

贺砚森终于转过头来。

贺振华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妈要想为难她，今晚这顿饭就不会有。人都请到家里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就是不想她一个人。”

＊

月洞门外只有桂花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老宅的院子收拾得十分精致。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桂花和南天竹，这个季节桂花还没开，叶子倒是郁郁葱葱的。

路灯埋得很低，光从地面漫上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沈静仪走得不快，孟厘落后她半步。两人沿着石板路绕过一丛南天竹，在一棵老桂花树下的石凳旁停下来。

沈静仪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抚了抚旗袍的下摆，然后看了孟厘一眼。

“坐吧。”

孟厘在她旁边坐下。夜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和泥土的腥气。

沈静仪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两株各自安静生长的植物。

“春兰很漂亮。”沈静仪先出了声，“我会放在我卧室的窗台上。”

孟厘微微侧过头，看见沈静仪的侧脸。院子里的灯光很淡，把她面部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和贺砚森很像。

尤其是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我奶奶也喜欢兰花。”孟厘说，“桐城老家的院子里养了好几盆，春天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不肯跟我来京市，说老了，就想待在老地方。”

沈静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又漫上来。

但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更像两个不擅长主动的人，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阿森今晚很高兴。”沈静仪忽然说。

孟厘偏过头。

“他从小就散漫，对什么都不大上心。小时候他爸带他去马场，别人家孩子规规矩矩骑着，他嫌不过瘾，非要骑最快的那匹。摔下来也不哭，拍拍土又上去了。”

沈静仪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丛南天竹上，语气平淡，“后来大一点，玩赛车，开首升机，怎么刺激怎么来。我总说他，他左耳进右耳出，下次还那样。”

她顿了顿。

“我跟他爸都以为，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对什么都不长久，对谁都不太热络。”

“首到……遇见了你。”

夜风穿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沈静仪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兜兜转转，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孟厘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的残余，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间稀释过的注视。

“孟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怪我吗？”